
美文赏析: 完达山猎情
○李东旭
还是孩提时候,我梦见自己骑着追风骏马,身背钢叉,手提猎刀,穿山越涧,驱虎豹,斩恶熊,为民除害,成了一名英勇善战的猎手,和美丽的鄂伦春姑娘结为伉俪。
隆冬的一天,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真的背起猎枪。穿着老狍皮大衣,骑着蒙古矮马,和我的鄂伦春族老朋友付大山同志走进了完达山的深山老林。
巍巍完达山绵延千里,雄踞于东北的黑龙江、松花江和乌苏里江之间。它好似一个顶天立地的哨兵,威严地守卫在祖国的北疆边陲。完达山山势险峻,直耸云际。一望无际的林海雪原,山深林密,人迹罕至,山上部分地区长年积雪。
大山的爱犬阿鹰在前边引路,我和大山骑的两匹快马在蜿蜒的山道上疾驰。马蹄踏雪踢踏的声响,助长着我们的谈兴,我没完没了的提问题,大山滔滔不绝的回答我,完达山真有听不完说不尽的故事。快马疾驰快进骆驼崖时,大山突然对我大喊一声:“坐住,别落马!”然后,猛一击我的马背。猎马像听到了命令似的,箭一般纵身越起,瞬时间,一道一丈多宽,十余丈深的悬崖一跃而过。回头一看,我不禁吓出一身冷汗。心中暗想,多亏念书时和我的蒙族同学练就了一身过硬的骑术,否则还无缘享受这骏马腾空的奇境哪!大山仍从容自得的笑着说:“我们都成了穿山越涧的神奇大侠了。”来到骆驼崖下,望着银装素裹的百丈悬崖,我惊奇地发现,一束束粉里透红的小花在冰天雪地里竟相开放,翠绿的嫩叶在白雪的映衬下栩栩夺人,充满着生机与活力。我正在怀疑这梅花为什么在严冬里会长出绿叶时,不待我问,大山爽朗一笑说:“这不是梅花,这种花叫冻青,它专在最冷的三九天长叶开花,而且叶子越冷越绿,花瓣越冻越鲜艳。”我望着英姿勃发的冻青奇树,心里想,这也象征着完达山的一种精神吧。
就在我尽情地欣赏和接受这大自然的恩赐时,猎犬阿鹰住步,突然狂吠起来。大山说:“野猪群过来了。”我循着猎狗的吠叫声望去,一大群黑乎乎的东西向我们狂奔过来。我跳下马,端起猎枪开始瞄准。大山朝我大吼:“不要放枪!”我不得不蹲下来服从他的指挥。转眼间,有四、五十头大小不一的野猪呼啸着从我们隐蔽的地方掠过。大山朝我一挥手:“放枪!”砰!砰!两声枪响,一头跑在后边压阵的野猪被打中,倒在地上。原来,碰到野猪群时要打尾猪,否则,惹怒一头,其它蜂拥而上,后果就不堪设想了。打尾呢,其它猪一跑了事没有什么麻烦。我们割了猪腿,拿了猪排,继续向着完达山的大山深处走去。
莽莽苍苍的林海,松杉叠翠,藤葛缠绕,在白雪的映衬下更增添了几分妖饶。大山高兴地唱起了歌唱完达山主峰——神顶峰的久唱不衰的山歌。“大顶子山高又高,獐狍野鹿满山跑……”歌声在山涧回荡,在我的心头萦绕。走着,走着,我的马绊到了一只马鹿脱下的鹿角上,我飞身下马,拾起鹿角,这是多么珍贵的药材呀啊!我不觉脱口叫道:“太棒了,完达山遍地是宝呀!”大山却说:“这稀什么奇,山里人哪年不拣到一些。”
傍晚,我们来到了完达山的原始森林区。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一棵大树数十米高,树粗需要两三个人才能抱拢过来。进入林内,遮天蔽日,地面因长期不见阳光,寸草不生,只有一层丢落的松针像毛毯一样铺在地上。我们住进了护山的窝棚,烤起猪腿猪排。大山从怀里掏出一瓶老白干,我们坐在土炕上喝了起来。这时,外面的阿鹰又叫了起来。我急忙又去拿枪,大山说:“不用枪,让阿鹰去收拾它吧。”
大山一声呼哨,阿鹰箭一般地冲了出去。不屑二十几分钟工夫,一只肥大的公狍被拖了回来。我们边喝边谈,大山说:“这深山老林里生长着东北虎、熊、马鹿、羚羊、猞猁和飞龙等百余种珍禽异兽,以前人们所说的‘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就是这个地方。近几年来,一些不法分子,无视国家的政策法令,擅自进山滥捕乱杀,使完达山的野生动物资源遭到严重的破坏。国家为了保护珍稀野生动物,颁布了《森林法》、《野生动物保护条例》,鄂伦春人和赫哲人既进山狩猎,又负责看山护林,保护珍稀野生动物。”他激动地说:“谁不经允许进山滥捕乱杀应保护的野生动物,他就不是我们鄂伦春人的朋友。”
完达山生长着猴头蘑、沙耳、白木耳、银耳等几十种名贵食用菌类植物,是富饶的菌类植物王国。人参、刺五加参及松茸、薇菜等百余种名贵药材和山菜也遍布在完达山的沟沟坡坡。去年,大山跑山挖了一棵四两重的老山参卖了万把元呢。我们边吃边唠,不知不觉酒已见底,大山靠在火墙上发出了均匀的鼾声。因火炕太热,我躺在木板上,白天一个个镜头在我的脑海里不断闪现,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完达山,祖国的北陲名山,富饶美丽,遍地宝藏。但是,一些不法分子对珍稀野生动物肆意捕杀,竟使某些物种濒于灭绝的边缘,使我国的野生动物资源遭到严重的破坏。地球的生态平衡一旦被打破,人类就失去了生存的支点。我不敢再想下去,慢慢地进入了梦乡。我梦见大片的原始森林被毁,大地的生态平衡遭到严重的破坏。五林河边,几个不法分子在举枪向一头猎豹射击。我禁不住站起身,用胸膛挡住枪口,大喝一声:“住手,再这样下去,我们人类就要灭种了!”当我从噩梦中惊醒坐起,早晨的阳光还没有照进千年古林,只有完达山沉睡的鼾声。
完达山,我对你充满深深的恋情!
本文刊于《文艺报》1995年8月11日作品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