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文赏析: 夜 轩 听 雨
○李东旭
烟雨菲菲的夏夜,淅淅沥沥的雨丝把憋闷一天的酷热驱赶得荡然无存,清爽的夜风一阵阵地透过窗纱给人送来潜肺的快意。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这沁入心脾带有雨丝的清新空气,五脏六腑都感到从未有过的舒畅和凉爽。我倚窗而立,望着深深夜幕里飘飘洒洒的雨滴,沙沙作响的雨声仿如上帝赐给人间的一曲美妙的音乐,给燥热中的人们以舒畅解脱的宽慰,给夜色以浪漫和温馨,给夜雨中的人们以无限的遐想和诗意。
古来咏雨的佳句是不少的,顺手拈来的就有韩愈“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地吟唱;有孟浩然“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地感怀;有杜甫的“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地畅想;有韦应物“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地嗟叹;更有陆游老翁“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地悲壮……
或许人们对风雨早已见怪不怪习以为常,或许你对绵绵夏雨已司空见惯置之不理。可在我的心中,这飞飞扬扬的落雨,多象一串串跌宕起伏的音乐,它时而温柔细腻,时而婉转曲折,时而排山倒海激越悲壮,点点滴滴都仿佛重重地打在我的心上,激起我对儿时往事一段段深深地回忆。
还在我刚懂事的时候,家乡闹大旱,火辣火辣的太阳快要要把这片土地给烤焦了。地里的禾苗因长期不下雨,叶子枯黄矮小,快变成了一把干柴。村里的男女老少排成长队从十几里外的小河边把水担回来或抬回来,为干枯的禾苗一瓢一瓢地浇水,无奈因杯水车薪终于无力回天。于是,村里的几个老人们又请来了巫婆神汉,到各家募捐设坛祈雨,杀猪宰鸡祭祀天地。可老天爷似乎偏要和这些多灾多难的乡亲们过不去,老乡们虔诚地跪拜丝毫没有感动上帝,一晃几十天过去了,老天爷连一滴怜悯的眼泪也没有流下来,人们只有眼巴巴地望着地里的庄稼大片大片地干枯死去。好容易盼到了秋收,老天又阴雨连绵,没旱死的庄稼还没来得及收割入仓,就已发霉变质。天灾人祸,不知有多少父兄姐妹被饥饿和贫穷残酷地夺去了生命。我望着山坡上一座座新垒起的坟包,心中始明白了这风风雨雨紧紧连着人世的安危祸福,连着父老乡亲的喜怒哀乐。从这时候起,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就对这风雨多了一分关注,开始与这风雨结缘了。甚至梦想,长大后要当一名管天兵,去驾驭这上苍的风风雨雨;或当一名水利专家,好让人世间从此不再有旱涝灾害。
没体验过洪水淹没家园吞噬生灵的人并不会知道,这风雨在给人间带来欢声笑语的同时,也曾给人们带来了无尽的灾祸。人们还清楚记得,1998年7月,天空阴云密布,狂风呼啸电闪雷鸣,疾风挟着骤雨铺天盖地向着巴蜀、江汉大地倾泄,顷刻间,民房倒塌,山体滑坡,偌大的岩体和几十米高的大树被奔涌的山洪从山上连根拔起向下游扑去,长江水系遭遇了百年一遇特大洪水。近两亿亩农田荡然无存,685万间房屋倒塌,4150人在洪水中丧生,一千六百万灾民无家可归,直接经济损失高达2551亿元之多。可令人奇怪的是,这么大的洪水,地处九河下梢的江、浙地区却秋毫无损固若金汤。而水量不大的上游却被冲得百孔千疮体无完肤。为什么?原来,国家下拨的亿万元防洪资金没有用来修堤防筑河坝,而是被移作它用,建了豪宅,买了小车。那些在洪水中浴血捐躯的将士们,倘若知道他们年轻的生命不是淹没在洪水里,而是葬身在他们平日里心怀敬仰身为父母官的庸官和赃官们的手中,他们若九天有知是会欲哭无泪的,他们的心是会流血的。喧嚣的庆功锣鼓淹没了白发母亲已干涸的泪水和割心地痛,有谁知道这动天锣鼓的背后隐藏着多少泣血的故事呢?难道这人祸不比天灾更加可怕吗?望着深深的夜色,我茫然了。
当天降大雨的时候,您也许对它漠不关心,或许您会惊讶地叫一声:“好大好猛的雨呀!”而后,可以再不去想它。这时你可曾想到,这风雨连着人世间的吉祥祸福,连着父老乡亲的康乐安宁吗?当平日里那些功勋卓著被“重点”的“救世主”在咆哮的洪水面前吓得弃城逃跑时;当庸官、脏官们用他们手中的权利挥霍无度作威作福时,是勇敢的抗洪将士们在惊涛骇浪里搏斗厮杀,是他们用年轻的血肉之躯保卫了祖国和人民的一方平安。
风透过窗纱吹进楼内,雨滴滴达达不断地打在窗棂上,又透过窗纱溅在了我的脸上和前胸。这风声雨声仿佛是历史老人娓娓动听的传说,它又象老天爷在向人们讲述一个凄婉动人的故事,又好象是一曲人类征服自然的可歌可泣的壮丽乐章。夏夜的风雨曾经带给人世间多少幸福,多少温馨,多少欢乐和笑声;同时,他又给人类带来了多少泪水,多少灾祸和不幸。我默默地站在窗前,任飞溅的雨滴打湿了我的头发,我让自己的记忆在在这无边的夜雨中飞翔。我默默地祈祷着家乡的风调雨顺,祈祷着长江、黄河、淮河、松花江、辽河……及每一条河流的平安吉祥。
愿这烟雨菲菲的夏夜和这夏夜淅淅沥沥的雨丝带给人世间的永远是美好、幸福和惬意的笑声。
2007-6-4 雨夜


